那些年,我在边疆守“信号”
2008年冬天,我这个大学生士兵从山东冠县出发,一路向西。火车走了三天三夜,来到了新疆伊犁边防。从鲁西平原到西北边陲,从懵懂少年到戍边战士,我的青春在祖国的边境线上扎下了根。
2009年7月,新兵刚下连,入伍不到一年的我,第一次执行重大任务——参加“7·5”反恐维稳执勤。以后的十个月时间里我与战友们并肩值守,昼间,在烈日下中乘坐车辆街面巡逻,戴着钢盔和防弹衣,车里高温30多度,汗水在给身体“洗澡”,夜间,在深夜的哨位上警惕凝视。那时我才真正明白,军装不仅是一种荣誉,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2013年到2014年,我参加了霍尔果斯至红卡子至都拉塔边境一线的通信光缆施工。边境线上没有路,我们就扛着光缆在戈壁滩上走。夏天地表温度五六十度,光缆烫手;冬天零下三十度,光缆冻得像铁棍。肩膀磨破了,结痂,再磨破。干完活回到帐篷,战友们互相帮忙上药,谁也不吭声。那两年,我立了三等功。但说实话,功劳是大家的,我一个人扛不起。
通信兵的工作,外人看着简单,不就是守着机器吗?可真干起来才知道,这活儿磨人。
在边防某连的一次通信夜间训练中,我和张某勇、薛某涛三人组成小组,在山区搞红蓝对抗,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。山里信号不稳定,我们得爬到最高的地方架天线。夜里冷,肚子饿,干粮冻得咬不动,就揣在怀里捂一会儿。最难受的是困,眼皮打架,我们就轮流掐自己大腿。演习结束的时候,我们三个瘫在地上,谁也不说话,就那么望着天,笑了。
但要说最难熬的,是2015年。
那一年,我被抽调到某信息化指挥所,负责通信保障。从年初到年尾,整整一年,我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。机房不能离人,设备不能断,信号不能停。白天正常值班,夜里搞设备调试、系统升级、应急演练。困了就喝浓茶、灌咖啡,实在撑不住了,靠在椅子上眯十分钟,闹钟一响立马弹起来。
那一年,我见过凌晨每一个时刻的边疆。一点钟的机房,三点钟的屏幕,五点钟的星空。有时候值完夜班,走出机房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看着远处的雪山被晨光照亮,我会愣一会儿神。不是累,是想家。想山东老家的麦田,想父母是不是也刚起床。
可我不能走。机房里的设备还在运转,屏幕上的信号还在跳动。那些信号,连着边境线上巡逻的战友,连着前哨班的哨兵,连着后方指挥所。信号在,指挥就在,边防就在。
长期熬夜,我的身体开始报警。眼睛干涩,颈椎僵硬,胃也出了毛病,头发脱落。军医劝我注意休息,可任务在那儿摆着,怎么休息?战友们也熬,大家互相鼓劲,谁顶不住了,另一个人就顶上。那种默契,不需要说话,一个眼神就够了。
年底总结的时候,我被评为先进个人。拿着证书的那一刻,我心里五味杂陈。这一年,我失去了很多——健康、睡眠、和家人通话的时间。但我得到的更多——责任、担当、战友情。
2018年以后每一次任务,都是一次磨砺。每一次磨砺,都让我更加坚定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些年真的很苦。可苦过之后,剩下的全是甜。那种甜,不是糖的味道,而是完成使命后的踏实。当信号在边疆稳定传输,当指令从指挥所准确下达,当巡逻分队安全返回营地——那种成就感,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。
有人说,青春是用来挥霍的。可我觉得,青春是用来付出的。我的青春在军营,在边疆,在那间永远亮着灯的机房里。那些年,我把最好的年华给了国家,国家也把最好的品格给了我——忠诚、坚忍、担当。
如果让我重新选择,我还是会穿上那身军装,还是会在深夜的机房里守着信号,还是会和战友们并肩战斗。
因为,那是我的青春。
(冠县军队离退休干部管理服务中心退休士官 许凤栋)